2026-07-03

犹记儿时萤火亮

李宏伟

儿时居于乡下。夏日黄昏,田埂旁、菜园里、樟树下,便陆续浮起细碎微光。那是萤火虫,正提着小小灯笼,穿梭在青草与野花之间。童年最温暖的时光,便是藏在这漫天流萤里。

晚饭后,老院子朝门外的晒谷坪里,伙伴们呼朋引伴,揣上瓶子,踏着软乎乎的泥土追萤。萤火虫慢悠悠地飞,忽高忽低,时而栖在狗尾草穗上,微光凝作一粒星子;时而掠过溪边浅水,碎光落进粼粼水波。

它们飞累了,落在丝瓜的叶片上、藤蔓间。我们放轻脚步,屏住呼吸,伸手轻轻捂住它们。萤火虫的光是清冷的,握在手里,感觉像握着一颗小小的、会呼吸的星星。透过指缝看,那光一明一灭,像在说着什么悄悄话。

最有趣的是把它们装进玻璃瓶里。一只、两只、三只……瓶子渐渐亮起来。我们举着瓶子跑,光在瓶子里晃啊晃的,像是液态的翡翠,也像夏夜的星河。

儿时的乡间夜晚恍如童话世界:稻田里蛙鸣阵阵,菜园里夏虫啾啾、蛐蛐吟唱,唧唧唧,吱吱吱。萤火虫就在这声音里飘舞着,闪烁着亮光,像是给这交响曲谱上的跳跃的音符。

我们躺在竹席上,数着天上的星星,也数着眼前的萤火。星星是静的,萤火是动的;星星是闪烁的,萤火是跳跃的,这跳跃的光里透着亲切。把装着萤火虫的瓶子放在枕头边,看着那微光,枕着蛙声入睡,梦里都是亮晶晶的。

后来,我离开乡下,客居喧嚣闹市。城市的夜晚从来不会黑,路灯、车灯、霓虹灯,把夜晚一块一块切割。站在钢筋水泥铸就的高楼里,看城市车流,会忽然想起儿时的萤火虫来,它们那么小,却那么亮;那么微弱,却那么真实。

去年夏天,我特意回了一趟乡下老家。老屋和稻田还在,可是,萤火虫不见了。我在田埂上坐着,等到快半夜,也只看见依稀的两三只。它们孤零零地飘着,像迷路的孩子。蛙鸣稀疏,偶尔一两声,像是在叹息。

关上窗,拉上帘,城市的灯光还是透了进来。我闭上眼睛,脑海里却亮起一片绿莹莹的光。我还是心存念想。也许在某个夏夜,在某条还没有被水泥覆盖的田埂上,还能看到成群的萤火虫。它们提着小小的灯笼,在村庄夜的海洋里巡游,一明一灭、一闪一亮,像我们孩提时那样。(李宏伟,就职于邵东城发集团、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