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每回忆起敬爱的父亲,我便心潮澎湃,思绪万千。
父亲生于1925年十月初十。他做了一辈子木匠,还是漆匠,更有一手好厨艺。父亲前后带了十多个徒弟。每年正月初三,家里要席开三桌,招待拜年的徒弟及亲人。每桌12个菜,都是他亲自操弄,色香味都好。
1979年,我被新邵三中录取了,时年14岁。考虑到我个头矮小,8月底的一天,父亲决定亲自送我去三中报名。一大早,母亲准备好鸡蛋面条,父亲给我备好行李:一床棉被,一个小木箱,中间装了十公斤米。父亲用一担箩挑着,一头是棉被,一头是小木箱。我们父子俩一前一后走着,从木桥边村经荷叶村,过了田村到向东村,过踏水桥穿小水江,经排楼边到新田铺,一路上歇了两次肩。父亲那时54岁,还算年富力强。路上,他述说着年轻时学木工的故事。祖父因病早逝,父亲年少必须自谋职业养家糊口。父亲说,读书与学木工一个道理,必须用心,弄清原理。
从1984年7月参加工作起,每年父亲生日,我都会回老家与父亲团聚。1995年,十月初十前的一个周末,我骑一辆自行车,后架搭着妻子,车座与龙头之间用一个竹座篓载着女儿,一路风驰,向着我的老家木桥边村铁山陈家而去。到了屋门口已是上午十一点多,可家里四门紧闭,只有父亲养的小黄狗,摇着尾巴迎接我们。还有那只麻黑色的猫,睁着发绿光的眼睛瞅着我们。经与邻居打听,得知父亲去了大湾岭的一块地里挖红薯去了。我们踏着熟悉而陌生的田间小道,去地里接我的老父亲。
父亲40岁生我这个小晚崽,到1995年已是古稀之年,背已驼了。远远望去,只见父亲用力地挥着锄头,那满头银丝,在日光下熠熠生辉……父亲见到我们两眼发光,满心欢喜:“回来了!回来好啊!”我帮父亲收拾好红薯,用竹箩挑了回来。回到家,开了门,父亲用谷子唤回了一队鸡。随即,父亲关上门,逮了一只黑色的母鸡,手法麻利地宰了,然后用柴火炒香煮熟。午饭时,我陪父亲小酌了几杯土制米酒。午休之后,父亲给我们打包了20个鸡蛋,说是给孙女文昊吃。要走了,父亲送我们到村口。我推着单车,慢慢回程。走了好远,再回首,发现父亲依然屹立在村口,深情地望着我们。
早前几个月,也就是1995年3月31日,父亲一大早拎了一只麻色的土鸡来到了我的工作地小塘乡政府。这天,是他孙女文昊的生日,他老人家记得清清楚楚。那时,我一家三口住在小塘乡政府分配的一间小屋,大约16平方米。这天,父亲亲手宰了他养的麻鸡,三下五去二脱毛、开膛。待鸡炖熟,父亲给孙女文昊夹了两个大鸡腿,说:“这个孙女将来有出息。”说来也巧,女儿文昊学习上一路高歌猛进,从小学到初中、高中,直至大学成绩优秀。2008年考入中南大学,2012年毕业时获评“优秀学士”。应校方之邀,我有幸参加了她的毕业典礼,是20名优秀学生家长代表之一。接着,文昊继续在中南大学攻读硕士研究生,后又在中南大学材料学院攻读博士,2017年被评为优秀博士研究生。目前,文昊就职于湖南工业大学。
父亲75岁那年夏天,突然阑尾发炎,疼痛难忍。当时,他托人从村里用座机电话通知我。我急得火烧火撩,请了假,租了一辆“小面的”把父亲接到酿溪镇红十字医院就诊。父亲阑尾切除后,术后恢复期的一天,我陪他到河边散步。父亲突然硬咽着说:“这个结果好呀!要是人没治好,钱又花了,人财两空,好冇味啊!”
父母亲一生养育了五个子女。他们的孙辈不少,也都各有所成。2005年12月的一天,父亲溘然与世长辞。这时,他的长孙文通远在新疆伊犁戍边,没能为爷爷送终。2007年,文通清明节回乡探亲。他手捧花环,长跪在爷爷墓前,热泪双流。此情此景,令人动容。
(陈世清,新邵县作协会员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