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上课铃都响过了，怎么还在走廊里晃？”我攥着教案的手紧了紧，目光落在小航（化名）校服后襟沾着的草屑上。这孩子这周已经是第三次迟到，上节课还把同桌的水彩挤得满桌都是。我深吸一口气，准备好应对又一场“风波”。

小航猛地转过身，声音像被揉皱的作业本：“老师，我……我找您。”不等我开口，他就往教室跑。经过讲台时带起一阵风，桌角的粉笔盒“哐当”翻倒，白色的粉笔滚了一地。“你就不能稳当点？”我弯腰去捡，指尖触到半截断粉笔，“看看，毛手毛脚的毛病到底什么时候能改？”

他突然顿住，从书包侧袋里掏出个东西，小步挪到我面前。“老师，这个给您。”他摊开的手心里，躺着一片压得平平整整的银杏叶。

我忽然想起上周的自然课。讲到植物的四季变化时，我举着标本说：“你们看，一片叶子从抽芽到变黄，藏着一整个秋天的故事。有时候小朋友之间想表达心意，不用买多贵的东西，一片捡来的叶子、一颗画歪的星星，只要是真心的，就比什么都珍贵。”那时小航正用铅笔在课本上画小人，被我敲了敲桌子，他还吐了吐舌头，飞快地把画纸塞进桌肚。原来，他什么都听见了。

“早上路过操场时看见的，黄得像小扇子。”他的声音比蚊子还轻，“刚才跑太快怕弄坏，一直夹在数学书里压着。”他的指尖沾着点泥土，指关节处还有道浅浅的划痕，大概是摘叶子时被树枝划到的。可那片银杏叶却干干净净，叶脉在阳光下看得清清楚楚，像谁精心熨过一样。

风从窗缝钻进来，却没带起半分凉意。我接过叶子，指腹蹭到他掌心的薄茧——那是总爱爬树掏鸟窝才有的痕迹。这个总被我归到“问题学生”里的孩子，用最笨拙的方式，捧出了一颗亮晶晶的心。那一刻，教室后排传来翻书的沙沙声，窗外的阳光斜斜地切进来。我和小航之间，那些被“调皮”筑起的墙，好像正在悄悄裂开。

后来我才知道，他那天特意绕远路去操场，就是为了捡这片刚黄透的叶子。从那之后，每当看到学生上课走神、下课打闹，这片银杏叶的纹路就会提醒我：每个看似捣蛋的举动背后，或许都藏着一份想被注意的期待；而老师要做的，就是拨开那些“不懂事”的表象，接住他们藏在心底的、怯生生的善意。

（唐浩，邵阳县河伯乡初级中学教师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