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天，一辆33路公交车从东向西行驶至邵阳市中心医院东院站台时，上来一位老太太。老太后面紧跟着一个小伙。小伙很高，比老太高出两个头不止。老太蹒跚着走向车厢中部仅剩的特殊座位。待她慢慢侧转身子向座位靠拢时，高个小伙极速绕过老太，在老太看中的座位坐了下来，并立刻扭头看向了窗外。转身完成的老太终于准备落座了。大概感觉坐到了谁的腿，老太立刻又站了起来。原本空空的座位陡然出现个小伙子，这让老太惊讶不已。

在车厢后排落座的乘客看到这戏剧性一幕，都大笑了起来。老太一头雾水，也跟着尴尬地笑了两声。高个小伙自从落座，头一直未看向老太，大家的笑声似乎也完全没有转移他的注意力。车厢后部，空座还有很多，大家招呼老太过来随便坐。乘公交出行这么多年，我遇到过给九十高龄老人让座的七十多岁的老先生，也遇到过给腿脚不便老太让座的挺着大肚子的孕妇。即使在座位不足的情况下，和老人抢座位的现象我还是第一次见。或许，高个小伙不明白这橘黄色的特殊座位为何特殊。也许，小伙身体确有不适，确实比那老太更需要这个就近的座位。可看他刚才迅捷的动作，实在不像带病之人。

下了33路公交车，我转了趟车，来到友阿商场购物。买完东西到储物箱取背包时，另一个高个小伙引起了我的注意。小伙很瘦，背挺得很直，斜挎着一个浅色帆布袋。他准备寄存物品。第一次，开门的是储物柜最下层的储物箱。他猛一脚踢过去，箱门锁上了。他又按了储存按钮，打开的还是最下层的储物箱。又是一脚，箱子又锁上了。我瞪了他一眼，他若无其事地打开了第三个储物箱，还是最下层。因还有他事，我匆匆离开，可小伙踢箱门的尖锐声音还是传到了我的耳里。

连续几次打开的都是最下层的储物箱，大概率是只有这一层的箱子还有空的。高个小伙似乎没有考虑到这一点。顶天立地，人所景仰；摧眉折腰，为人不齿。可折腰存物不过举手之劳，无涉气节，不必动怒，更不必将怒气撒在箱门身上。储物箱不可以自由说话，也不能出手反抗，倘若可以，估计大家存物取物的时候都会和和气气的吧。

后来，我将两事向朋友讲述。朋友心态平和，认为这样的“出格事”实在无足挂齿，谁年轻的时候没有做过几件。接着，她就调侃起了我：“都说‘嘴上没毛，办事不牢’，你嘴上长毛了，不也常常做蠢事。”明明在说两个高个小伙的事，为啥矛头转到了我身上。她说：“你比我高，算高个中伙。你有权利评判别人，我自然也有权利评判你。”一时间，我灰头土脸。给她说这些事，没得到她对我观察力的称赞，反被她揶揄，也算我做的蠢事一件。

后面细想朋友的话，我心惴惴。这两个小伙子人生长途中不值一提的一节，被我看到了，并被我煞有介事地记录了下来。我人生长途中的种种，说不定也会被人记录评说。可见克己慎行，不能视为虚言。毕竟，回首往事时，眼前闪过的桩桩都是蠢事，也实在不好吧。

（刘振华，湖南省作协会员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