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-05-13

告别“满堂灌”,不怕眼神“放空”

——市一中“十问课堂”:每节课至少十名学生站起来表达

邵阳日报记者 易 蓝

5月7日,市一中英语高级教师刘艳清如往常一样走进教室上课。若倒回五年前,她或许正手持粉笔在黑板上奋笔疾书,台下学生则埋首书本,偶尔抬头只为抄录板书。

但现在,一切都变了。

“如果不久后发生地震,要你负责设计一份英文版的校园疏散手抄报,你会怎么设计?”刘艳清没有直接翻开课本,而是抛出了一个问题。

这个问题无法在课本上直接找到答案。学生们迅速分组,有人查阅“疏散”等专业词汇,有人绘制海报版面,还有人构思英文解说词。几分钟安静思考后,是更长时间的热烈讨论。

“以前上课,最怕的就是看到学生眼神‘放空’。”刘艳清回忆,“那种感觉就像你在做报告,下面的人虽然坐着,但脑子已经‘放空’了。”

2018年,湖南省启动高考综合改革。对市一中副校长杨易军而言,这不仅是政策更迭,更是对教育本质的拷问。组织教研团队突击检查全校课堂监控后,一个令人不安的现实摆在面前:大部分课堂依然是“满堂灌”。

“老师一讲到底的现象非常多。”杨易军坦言。为打破沉闷,2022年春季,学校正式推行“十问课堂”。

这里的“十”,并非机械的数字指标,而是意味着:每堂课都要有足够数量、有梯度、能激发思维的问题;要让至少十名学生站起来表达;课堂必须“动起来、活起来、火起来”。

变革并非一帆风顺。推行初期,阻力主要来自两方面:老教师的习惯,以及对教学进度的焦虑。

“有些资深教师觉得,自己讲得比别人快两个星期,考试肯定占优势。”杨易军回忆道。然而,现实却给出了相反答案。

在随后的测试中,采用“十问课堂”模式、进度相对较慢的班级,在思维拓展题型上的得分率反而更高。“新高考考查的是思维品质,不是单纯的解题速度。”杨易军指出,“你赶进度,表面上讲完了,但学生思维没得到锻炼,这种‘夹生饭’经不起高考检验。”

对教师而言,转变意味着备课量呈几何级数增长。刘艳清深有感触:“以前备课,把书上知识点理顺就行。现在不行,你必须设计导学案,预设学生会怎么回答、可能出现什么错误。”

这种“深挖洞、广积粮”的备课模式,催生了学校教研氛围的质变。如今,每周固定的集体备课已成为雷打不动的铁律。在统一学案的打磨中,老教师的经验与年轻教师的创新碰撞出火花。刘艳清所在的英语教研组,现在不仅要备知识点,更要备“活动”——如何让学生通过制作海报,模拟联合国、辩论赛等形式,将语言内化为能力。

“十问课堂”推动下,一种微妙的变化在师生之间发生。

当学生被鼓励去思考“中外婚礼文化的差异”而不仅仅是死记硬背语法点,当学生因一道数学题的解法在课堂上与老师争辩时,一种基于尊重和对话的新型师生关系正在建立。

“以前我觉得老师就是权威,他说什么就是什么。”一名学生坦言,“现在不一样了,老师经常问‘你怎么看?’,我觉得我的想法被重视了。”

这种变化带来了显著成效。尽管面临生源结构调整的巨大压力,市一中还是凭借课堂改革,高考相关指标依然稳居全市前列。

与此同时,依托“十问课堂”实践根基,由市一中联合湘中幼儿师范高等专科学校、邵阳学院马克思主义学院共同完成的《一体四维五贯通:高中与大学思政课教学衔接的探索与实践》项目,荣获第六届湖南省基础教育教学成果奖二等奖。

进入2026年春季学期,市一中的“十问课堂”改革进入深水区。

随着教育部等五部门部署“人工智能+教育”行动计划,该校开始探索利用技术手段提升“提问质量”。为此,该校成立了三个数字工作室,致力于将人工智能技术融入教研和教学设计中。

“以前的‘十问’更多是解决课堂形态问题,给教师提供可操作的路径。”杨易军表示,“现在的改革,我们要解决的是育人本质问题。”

这意味着“十问课堂”正在经历内涵升级。它不再仅仅是一个教学模式,而是转变为一种育人理念。该校开始强调“课堂育人转型”,要求教师在设计问题时,不仅要关注知识传授,更要关注学生全面发展。

这也道出了该校推行课堂改革的初心与追求。“‘十问课堂’只是手段,我们的最终目的,是让每一个从这里走出去的学生,拥有面对未来世界的思维能力和健全人格。”杨易军说。

记者手记

在市一中的采访中,最触动我的不是那些亮眼的指标数据,而是一个细节——当学生在课堂上因观点不同而争得面红耳赤时,老师眼里流露的是欣慰,而非恼怒。

教育的本质是一棵树摇动另一棵树,一朵云推动另一朵云。市一中的“十问课堂”,就是一场关于“信任”的实验:信任学生有能力思考,信任教师有能力引导,信任教育不仅仅是分数的堆砌,更是灵魂的唤醒。

在这所学校里,改变正在发生。虽然前路仍有高考的考验,但至少,课堂上那十几分钟的提问,给了孩子们一片自由呼吸的天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