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-08-14

卢沟桥走笔

王龙琪

今年盛夏时节,我与老伴商议前去拜谒魂牵多年的卢沟桥,参观中国人民抗日战争纪念馆。

收拾停当后,我们自清华园南楼出发。和煦日光透过繁茂林木,在成府路的人行道上投下错落光斑,景致动人。我与老伴快步前往五道口地铁站,举目望去,楼宇连绵,大道上车水马龙,一派繁盛。这条贯穿海淀区的东西主干道,西接清华园而浸氤氲书香,东连学院路而承人文底蕴,是串联百年学术积淀与现代都市繁华的文化纽带。

我们随人流步入站台,搭乘13号线。车身轻晃,恍如时光摇篮,别有意味。乘坐1站至知春路,换乘10号线,运行15站抵达丰台站。再转16号线行驶6站,最终安稳停靠于宛平城站。出地铁站后,热浪扑面而来,与地下的凉爽形成强烈反差。二人顶烈日前行约1.5公里后,宛平城便赫然展现在眼前。

如今宛平城城墙修葺规整,青灰色砖石在正午日光下,泛着深沉沧桑的光泽。我们在城门外伫立良久,仰视城墙上留存的弹痕——或成条、或成簇,恰如岁月在这片土地刻下的深刻褶皱,又如历史无声的呐喊。我伸手抚过凹凸不平的墙面,喟然长叹,低声对老伴说:“你看,这就是当年先辈抗击日寇的地方。”

我们缓步走入宛平城内。脚下青石板路经行人踩踏,已磨得发亮。道路两侧皆是仿古店铺,悬挂各色招牌。街上游人摩肩接踵,叫卖说笑之声不绝于耳。但老伴的目光总忍不住投向旧墙根,一再寻觅当年留存的痕迹。我忽然想起她常说的那句话:“不忘过往,不忘故人。”此语看似平实,却如一把沉实的锤子,一下下叩击在我的心头。

走入中国人民抗日战争纪念馆,光线陡然转暗,瞬间将人拉回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。进门迎面便是一幅大型浮雕,刻画着军民携手浴血奋战的场景!浮雕上的每一张面孔,或是怒目咬牙,或是奋勇向前。我们二人不自觉放慢脚步。厅中陈列着诸多当年的旧物:生锈的刺刀、被子弹击穿的钢盔、书有“还我河山”的旧旗,还有一张张泛黄发脆的老照片,尽数记录着侵略者留下的惨烈罪行。老伴走到一张照片前骤然停步,照片记录的是宛平城被炸后的景象——房舍悉数坍塌,遍地砖瓦碎石,一名幼童孤零零坐在废墟中啼哭。她伫立良久,眼角渐渐泛起泪光。

我轻轻牵起她的手,继续缓步前行。我总觉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火药味,虽或许只是错觉,但这份沉重却实实在在压在心头。从“九一八事变”的奇耻大辱,到“七七事变”划破北平夜空的刺耳枪声,再到全中华儿女攥紧拳头、同仇敌忾奋起抗战的连天烽火,整整十四年啊!数千万同胞倒在了侵略者的刀枪之下,无数繁华城池被炸成了一片焦土,无数美满家庭被生生拆散……如今和平阳光下处处是百姓的欢声笑语,但这些刻入骨髓的历史,绝不可能淡忘。

转过一处展区,一幅大大的油画映入眼帘,画中是八路军战士于烽火中冲锋的身影。战士们坚毅的面容,让我立刻想起家乡的姚喆将军——当年他率部冲破敌人封锁挺进绥远,在极端艰难的条件下,硬生生创建并巩固了大青山抗日游击根据地,为陕甘宁边区牢牢守住了北大门,立下了不朽功勋。

走出展厅,穿过宛平城门,只见闻名遐迩的卢沟桥静静横卧在永定河上。此时已近下午一点,日光强烈,桥上五百零一座石狮子泛出淡淡的暖黄。它们或怒目圆睁凝视远方,或神情沉静安和。桥上游人如织,往来络绎:有成群结队的青年学生,有阖家出游的民众,有高鼻梁蓝眼睛的外国友人,也包括我们这对头发斑白的老夫妇。人们或是取景留影,或是凭栏静思,或是低声交谈。见此情景,我脑中立刻浮现出那句老话:“前事不忘,后事之师。”

我望着桥下波澜不惊的永定河水,心中陡然生出一个强烈的心愿:愿我们如今的好日子,如这河水一般奔流不息,绵延不绝;愿那段惨烈悲壮的岁月,永远不再上演。老伴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,低声说:“还好,今天我们来了这一趟,这下心里踏实多了。”我用力点头,一时语塞,只觉得脚下这座饱经沧桑的石桥,正承载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力量,托着整个民族一步步砥砺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