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6版:神滩晚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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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粒大米的灵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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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一篇4 2016年8月22日 放大 缩小 默认        

一粒大米的灵魂

李晓
 

一个国外的作家这样说,在所有的粮食中,大米是有灵魂的,其它都只能算是杂粮。读到这篇文字,顿时击中了我的心房。

一粒大米,它从水田里的一株秧苗开始成长,经历了秧苗分蘖期、幼穗发育期、拔节孕穗期、抽穗开花期、灌浆结实期……一粒大米,再看看它经历过的这些农历节气:雨水、惊蛰、春分、清明、谷雨、立夏、小满、芒种、夏至、小暑、大暑、立秋、处暑。你看看,24个节气,一粒大米,从种子出发,到颗粒归仓,竟经历了一半的旅程。从春到秋,一粒大米竟经历了风雨雷电,还有农人匍匐大地滴下的汗水。所以赋予一粒大米的灵魂,应该是有渊源的。

一粒大米,在岁月的天光下,充满了艰辛。

我对一粒大米最初的感情,是在乡下童年。六七岁时候,提着一个竹篮子,在收割后的稻田里,拣拾那些遗落在稻田里的稻子,每一穗稻子,都似串起的珍珠。把这些遗落在稻田里的稻子拣回来时,夕阳已经把一个少年单薄的身影,完全吞没了。家里的奶奶,晚上犒劳我的,是一罐在柴火上煮熟的米饭。那是我至今吃过的最香的米饭,是我对米饭,最痴情的吻。

在那些清贫的岁月里,大米却没成为农人们的主食,吃的大都是玉米红薯洋芋这些杂粮。我13岁那年,爷爷大病,他咽气那天,虚弱地喊奶奶,他想喝一碗米汤。奶奶颤抖着一路小跑去找另一家人借了一碗大米,煮了米饭后,把米汤端到爷爷面前,爷爷喉结滚动,艰难地吞咽下一小半碗米汤后,伸出两个手指头朝房顶上指了指,歪过头去,走了。爷爷伸出的两手指头是啥意思呢,我而今似乎明白,他是满足了心愿,要去天堂了。

我离开故乡那一年春天,由乡村学校转到县城去读书,一个村里人,在水田里吆喝着一头牛耕田,突然就倒下了,他比牛还累,还苦。一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,一个人种着七口人的田,正准备把田耕完以后,撒下谷种,却倒进了田里,化为泥土。所以当你吃着大米时,想着这样一个辛苦一世的农人,却没得到善终,没死在床上,心里很难受的。不过我成人以后,改变了这种看法,一个农民,死在土里,或许才是善终。

而今几乎每天,是大米把我们养育着,它太普通了,司空见惯了,有时竟忽略了它的存在。好比一个最亲的人,有时也突然模糊了他的样子。哺育我身体的大米,我在精神上,还时常处于动荡的阶段,我还没做到像一粒躺在米罐里的大米那样安静,你看它在田野里经历了季节风霜,一旦归来,却是这样的从容。我40多岁了,吃了多少大米,一直无法统计,但我对大米的深情,埋在心里,像井水潜藏在厚土之下。

我有时望着自己写下的一个个文字,它们成群结队,像婴儿一样望着我的目光,很是凄凉,因为我最终把它们都抛向了浩淼江湖,后来的命运也一直不详。我只有一个奢望,就是这些文字,一个一个字,像一粒一粒大米一样,从我灵魂的稻田里长出来。

这些年,我的一些老乡,已很少人再种稻子了,他们在城里买了房,靠买粮生活。我常常眺望乡下稻田,在梦里穿着一双草鞋降落。我在商场里,看到的那些大米,大多来自长江三角洲、东北大平原。我的冲动也常常涌起,想去东北平原看一看,和那些稻子,一起吹一吹旷野的大风,和稻子们一起成熟,一起归仓。

一粒粒大米,像我的生命一样,铺在通往命运的长路上,好白啊,白得晃眼。一粒粒大米,请赐予我灵魂,在这大地上,从容生长,从容飘荡。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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