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深夜,我睡不着,披衣起床,望着窗外。
屋内温暖如春,窗前却有一股凉气袭来。冬天的寒风,像个淘气的孩子,无处不在。
窗外黑黢黢的,树影婆娑。一束光,晃动着,由远而近,是值夜班的门卫老头。白天宽阔的的通道,此刻,竟被他孤单落寞的影子塞满。
当人和物都躲进暖室的时候,只有门卫老头一个人,在寒夜里,孤独地行走。我的心倏地疼了一下。
他种了一辈子地,老了,把地都给了儿子,自己来城里看大门。舍不得在外面买吃的,从家里带干粮。一天傍晚,我从值班室经过,他正吃饭。两张床中央放着一个油漆斑驳的小方桌,桌上,一碗玉米粥,一个窝头,一盘咸菜,他呼噜呼噜吃得很香。屋里一台旧电视机咿咿呀呀唱着京剧。这所有的景致,都因为屋顶那盏昏暗的灯泡,而显得更加灰暗。
问他,深夜,一个人在小区里巡逻,害怕不?辛苦不?
他笑,哪有不辛苦,就能挣钱的事呀?
那值夜班是不是很难熬?
他仍旧笑,说难熬也难熬,说不难熬也不难熬。走着走着,天就亮了。
二
每年秋天,父亲都要种蒜。
蒜苗长到半拃高,冬天就来了。
寒风肆虐,雨雪霏霏,它们能熬过冬天吗?
父亲说,那得看它们自己了。不管怎样,春天都会来的。
春天,父亲用手指一点一点把蒜苗上盖的腐叶扒开,寻找针儿一样鹅黄的蒜苗。大部分蒜苗是活着的,只有很少一部分蒜苗死了。
春风吹着,春雨淋着,那些存活下来的蒜苗,一个劲地往上蹿。
同时播种,同样的土地,同样的待遇,为什么有的蒜苗就活不过来呢?
父亲说,有的蒜苗受不了这寒冬的侵袭,伤心了,慢慢失去了对春天的期待与心情。
看来,不管环境好坏,永远都要有一颗期待春天的心。
可不,等着等着,春天就来了。
三
去贫困户家中扶贫。
床上躺着男人,42岁,一米八的大个子,高位截瘫。两个女儿,一个已经辍学,一个读初中。
本是一个幸福的家庭。几个月前,男人从高高的脚手架上摔下来。摔下来的,不仅仅是这个男人的身体,还有这个四口之家的幸福。
女人说,自从出了事,他不是沉默寡言,就是大发雷霆。
跟他聊天,他闭着眼,不说话。
沉默,叹气,再沉默。
看到了墙上的奖状,我问是哪个女儿的?
像突然触动了开关,他开了口,两个女儿都学习好,要不是我出了事,大女儿不会辍学。
接着,是长长的叹气,叹得人的心一点一点沉到井底。
女人说,没出事以前,男人可喜欢养花了。出了事,啥都不感兴趣了。
男人在政府的精准扶贫和社会捐助下,建了花棚,大女儿复学。
初秋,男人坐着轮椅,气色红润,被女人推着,两个人在花棚里说说笑笑。
花,开得正盛。
时间真的会疗伤。再多的痛,交给时间就好了。
盼着,盼着,日子就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