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6版:神滩晚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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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印度表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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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印度表叔

谢永华
 

说是表叔,其实,他只大我三岁而已。

三十年未见面,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。一件紧身皮衣油光发亮,黑黑的皮肤,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。我不记得表叔原来的皮肤是否有这么黑,还是因为他在印度开厂的原因,被印度火辣的太阳和高温蒸黑了。刚落座,表叔就说,侄女啊,这里的菜我都尝遍了,都不知道什么菜好吃了,你自己去点菜,想吃什么尽管点。于是,我围着样菜转了三个圈,终于点了六个菜,而且,都是按照自己的喜好点的,心想,七个人吃六个菜应该够了。不过,表叔又加了三个菜。然后,表叔像变魔术似的,居然拿出两瓶法国进口的红酒来。

虽然多年未见,但是,血脉亲情一下子拉近了我们的距离。表叔还记得我小时候,扎着羊角辫在他家做客的情景,跟在他和表哥们身后去河里捉鱼。表叔很健谈,他热爱文学,喜欢烹饪,学过书法,钟情摄影,从古典文学到现代诗歌,从书法修身到摄影技巧,无一不显示他的博学多才。单凭这些,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是个文青,其实,他是真正的商界奇才。他在长沙打拼多年,积累了丰富的经验。现在,在印度办了三个牛肉包装加工厂,工人有三百多。他们分别来自三个国家,一些是印度人,这些人很容易满足,假如赚了一千块,就要请假休息,把钱用完了才来上班。一些是缅甸人,做事勤奋扎实。还有一些是尼泊尔人,同样工作认真。我问他为何要请三个国家的工人,而不是一个国家的工人。表叔说,容易满足的印度人,和勤奋的缅甸人以及尼泊尔人在一起,他们也会变得更加勤奋,管理起来就更轻松了。如果要休假,还有缅甸人和尼泊尔人在工作,这样就不会影响公司的正常运转。他说,印度的工人工资不高,男的大约每月九百人民币,女的大约每月七百人民币。而在他的厂里,他把工资提高了,男的工资一千二,女的工资一千。

表叔说起话来就滔滔不绝,见到久违的亲人们,他很开心。他不但在工厂管理上有一套,在对自己的独生女儿的教育方面,也很有一套。他们相处得很融洽,既是父女,又是朋友。而且,他很注重女儿独立能力和生存能力的培养。他说,女儿还只有十几岁的时候,他就让她独自去香港,给她五千块钱,要在那里生活七天。最后的结果是,小表妹在那里生活了八天,回来时,还剩了两百元。表叔还说,他还真想把女儿送到原始森林里去,让其体会到生活的艰辛和不易,从而更加珍惜今天幸福的生活。他说,人只有不断挑战自己,战胜自己,才有新的突破。为此,他曾经吃过活蝎子以及活虫子,独自在外旅游时,特意把帐篷支在坟山睡觉。他们父女一起学习书法,一起搞摄影比赛。我说,表叔你要管理几个工厂,这么劳累怎么还这么年轻呢?眼角都没有皱纹呢?表叔笑着说,该工作的时候努力工作,该休息的时候好好休息。不患得患失,不纠结焦虑。也许,表叔正是因为有这样一种豁达的人生态度,所以,才会有这样如意的人生吧?

最后,表叔笑着神秘地告诉我,侄女,我有个外号,叫一米五八黑哥。这是朋友们给我取的,我恨死他们了。还好,我多半时间在印度,他们即使想叫我的外号,也叫不成了。当然,你可以叫我印度表叔。说罢,哈哈大笑。

刚立了冬,风就不一样了。我把敞开的衣服扣起来,把手插在衣袋里,等车。表叔也把皮衣拉起来,用腋窝夹住皮包,整个人看上去显得更瘦更小了。我无法想象,瘦小的表叔是经过怎样的风吹雨打,才有今天的惬意人生。有时候,我们往往只能看到表面的东西,而忽视了对方强大的内心,以及生活对他的磨练。

终于,车来了,表叔迈开大步向前走去。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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