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3年11月14日

山芋藤情思

蔡亚春

周日的农村,阳光斜照,山芋地一片翠绿,生机盎然。那青中带紫的叶片在阳光下扬着笑脸,仿佛在述说着夏日的物语。我和爱人漫步其中,这片山芋地唤起了我深藏的记忆。

山芋,这个朴实的名字,带着乡土的气息,却承载着我童年的欢笑与泪水。山芋藤的记忆在我心中一直占据着特殊的位置。那时的我,为了生活,不得不去割草喂羊,而山芋藤是我心中的宝藏。

记得那是一个炎热的夏天,我为了寻找羊草,走进了一片未知的自留地。那里的山芋藤长得密实,我欣喜若狂,快速割下几根,为了不被发现,我塞进了筐底。然而,纸终究包不住火,我的秘密被父亲发现了。他指着羊圈里被啃得七零八落的山芋藤,问我从哪里割的。我支支吾吾,语无伦次。那一刻,我知道我错了。

父亲不善言辞,但他的行动深深地教育了我。他去给那家人家山芋地浇水,赔礼道歉。他说:“山芋藤长得很快,割掉一截不明显,但这是别人家的,这和偷东西有什么区别呢?”这句话深深地烙印在我的心中,让我明白了诚实与尊重他人的重要性。

别人家的山芋藤不能割,自己家的不能乱割。父亲说,栽下不久的山芋藤,立足未稳,藤蔓没长开、叶片不多,要给它时间吸收阳光雨露,才好将养分传送给根茎,山芋才长得大。等到藤蔓长到一两米,长得又粗又壮,用力一扯,能扯出茎节上扎入泥土的须须时,这时可以割掉些喂猪。如果此时任由藤蔓疯长,又会影响山芋长个儿。父亲这套割藤理论我听不明白,也看不出何时割恰当。于是,父亲负责割山芋藤,我负责切山芋藤喂猪。

山芋藤不能直接丢进猪圈,得切成短短的碎末。切山芋藤时,左右手得协调,当心锋利的刀子切到手指,更烦的是山芋藤的浆液,切口处沁出的乳白汁水,很容易沾在手上、衣服上,一时又洗不掉,污渍斑斑,脏兮兮。山芋藤末和糠搅拌均匀,加上水,调成稀粥状,猪吃得开心,鼻子里会发出“哼哼哼”的声音。

拌好猪食,我咬牙拎起水桶,搁在栏栅上,对准猪食盆,哗啦啦倒下去,引来大小肥猪争先恐后抢食。我赶紧屏住呼吸逃离猪圈。那臭哄哄的味道,是父亲再怎么冲洗都难以冲掉的味。这活,我不情愿干,可没有办法不干。

山芋藤也给我带来快乐。我和小伙伴们挑选又肥又长的山芋茎秆做“项链”。我们轻轻撕开一头,露出碧绿的茎肉,用指甲掐出一段脆脆的梗,中间留下一丝相连的山芋皮。这样一条翠绿翠绿的“项链”便做成了。我们挂在手上、耳朵上,甚至头上,仿佛变成了童话中的公主和英雄。这些快乐的记忆,让我对山芋藤有了特别的情感。

如今,我已经离开了那个充满山芋藤的农村,来到了城市生活。然而,每当我看到山芋藤,那些美好的记忆便涌上心头。那些年与山芋藤共度的时光,教会了我生活的智慧和勇气。它们让我明白,生活中的美好并非遥不可及的奢侈品,而是我们内心深处最朴实、最真实的感受。

感谢这片山芋地,感谢这些年与山芋藤共度的时光,它们让我更加珍惜现在的生活,更加热爱这个世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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