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,从梦中回到现实,我心里竟有些莫名的难过与压抑。已经有很久没有梦到那个地方了,本以为它会在时光的冲刷下渐渐淡化。可是,现在回想起来除却历历在目,还有刻骨铭心。
细细算来,离开那里已有六年了。但我曾经在那里待了整整十二年啊,从稚童到少年,从懵懂到知事,近乎度过了我的整个童年时期。要舍弃,是迫不得已。要忘记,谈何容易!
记忆里,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道巨大的铁门,上面刷着银白的漆。但因饱受岁月风霜的侵蚀,漆剥落很多,露出铁门原本的颜色。幼时常与同厂的伙伴踏着铁门玩耍,一边听着铁门咯吱的响声,一边享受着童年的风。或是将铁门作为攀爬的扶梯,用以采摘旁边的树上成熟时颜色鲜艳欲滴、滋味酸甜可口的桑葚。
随着熟悉的路径,我又看到一旁一丛丛的蒹葭。幼时可不懂得蒹葭之美,蒹葭之愁,仅仅是将其作为嬉戏打闹的工具罢了,而如今倒果真成了我的思念。
再走近,是一片青翠迷人的牵牛花藤。如果是在清晨或是天并不很晒的时候,你就可以看到朵朵天蓝色的花儿,娇艳而淡雅地开着。那是我亲自从上学偏远的路边采集的种子,怀着期待和喜悦一颗一颗种下,看着它发芽、成长、开花。牵牛花亦称夕颜,只有一天时间绽放。
再靠近点,是我窗前的树。那是一棵很大的树,一棵对我很好的树。像哥哥,夏季,它为我撒下阴凉。冬季,它为我抵挡寒风。像朋友,它随我一同成长,见证变迁,聆听我从小到大的苦恼和喜悦。
然后,是我的小房间,后来独属我一人的小房间。它并不精致漂亮,下雨甚至会漏水,只有一张几块木板做的床,一个破了几个大洞的蚊帐,一张小小的书桌……但它们承载了我曾经的梦想,装满了我稀奇古怪的幻想。
那里还有伴随成长的秋千,比老师更早教会我先苦后甜的橄榄,酸得掉牙的杨桃,带我更深刻领悟到风声、雨声、枝叶声的竹林……
南宋词人刘过曾感叹:“黄鹤断矶头。故人今在不。旧江山、浑是新愁。欲买桂花同载酒,终不是、少年游。”去年暑假,我去看父母时,特意过去那里一趟,仿佛一切都没有变,那个铁门,那个房子,那些树……仿佛一切都变了,当年那群人,那些故事,那个童年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