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秋节前,我来到超市,只见货架上的月饼琳琅满目,来买月饼的人更是摩肩接踵。此情此景,不由让我想起母亲做的土月饼。
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,很难吃到美味佳肴。可母亲有一双巧手,总是能变魔术似的,变出我们喜欢吃的东西。每年中秋节,母亲都会做月饼。做月饼时,母亲是主角,父亲打下手。母亲先把面粉放进搪瓷面盆里,加适量的水和一点点糖精,要父亲不停地揉。她自己则从坛子里拿出一个腌萝卜,切成丝,放锅里炒熟。不久,父亲揉好了面粉。母亲洗干净手,把揉好的面粉做成一个个小面团,每一个小面团里面都包一些腌萝卜丝,然后压扁,变成圆圆的饼。父亲要帮着做,母亲不肯,说父亲做不好,大小不一致,萝卜丝也包不严实。月饼做好了,还要放进油锅里煎,煎得两面焦黄,然后再蒸。
到了晚上,父亲在院子里摆一个桌子,母亲把土月饼拿出来,一家人围着桌子,吃得津津有味。母亲问:“月饼好不好呷?”妹妹说:“好呷,比街上的烧饼还好呷。”我说:“好呷,又甜又脆又酸。”父亲不作声,只顾把月饼往嘴里塞,一个月饼掰作两半,一口吞半个。看着父亲的吃相,母亲笑着骂:“好像三天冇呷东西似的,慢点呷,莫噎着了。”此时,月亮正挂在池塘边的柳树梢上,像一张圆圆的笑脸。明晃晃的月光跌落下来,满院子都是温馨。
后来,我们兄妹渐渐长大,日子越过越红火,母亲就不做土月饼了。父亲去世后,母亲依然住在乡下,说什么也不愿到城里和我们一起生活。所以,每到中秋节,我都要回家送月饼。
我正想着,有人大声招呼:“要买点么子月饼?”我回过神来,赶忙开始选月饼,牛肉馅的、蛋黄馅的、水果馅的,每样买了一些。
农历八月十四,我照例回到老家。
我悄悄走进老屋。母亲坐在土灶前烧火,灶上的大锅冒着热气。火舌从灶膛里窜出来,映红了母亲布满皱纹的脸。
我问母亲:“妈,你在蒸么子?”
母亲见了我,一脸惊喜:“蒸月饼。我知道你今天会回来,就蒸点月饼,给你们尝尝。”
我说:“妈,我给你送月饼来了,你还蒸么子?”
母亲说:“这些年吃腻了城里的月饼,就想做些土月饼给你们换换口味。这月饼比我以前做的好呷,面粉里加了蜂蜜,不过还是酸菜馅。你父亲喜欢呷酸菜,小孩子呷点酸菜也有好处,呷了开胃。”
月饼出锅了。一个个金黄色的饼,冒着热气,清香扑鼻,咬一口,甜入心扉。吃到酸菜时,就仿佛回到了童年。母亲啊,您蒸的哪是月饼,分明是牵挂,是怀念。
我陪母亲吃过晚饭,就准备回城里。母亲装了一袋土月饼,放进我的车里。又在桌上摆了一些土月饼,说:“30多年没做月饼了,你父亲只怕早就馋了……”我听了母亲的话,忍不住鼻子发酸。
窗户上,出现一片洁白。我走到院子里,抬起头,月亮悬在空中,正是儿时的“白玉盘”,又圆,又亮。
(申云贵,邵东市作协会员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