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4年07月05日

旧闻新谭

刘诚龙

“三元里前声若雷,千众万众同时来。因义生愤愤生勇,乡民合力强徒摧。家室田庐须保卫,不待鼓声群作气,妇女齐心亦健儿,犁锄在手皆兵器。”这首诗截自清朝广东诗人张维屏的叙事诗《三元里》,诗史互证,以诗证史,证的是一段三元里民众抗英历史。第一次鸦片战争爆发,1841年5月,英军在广泥城登陆,清政府举白旗,三元里人民举黑旗,因义生愤愤生勇,乡民合力强徒摧,谱一曲壮烈史。

英帝国入侵,英兵绝非一些士人所谓的文明之师。大叙事所见,火烧圆明园,大批文物被抢去大英博物馆,看不到文明影子,小叙事如英帝侵略三元里,全见的也是野蛮,“扰乱村庄,抢我耕牛,伤我田禾,坏我祖坟,淫辱妇女”,几乎所有的侵略,都是这般形态,“种种祸害不可胜言”。抢鸡抢鸭,也就算了,坏你家祖坟还算人吗?辱你祖母,孽种认其为祖,孽种认了,华族绝不算了,因此有三元里人民抗英。

1841年5月29日,英兵侵入三元里,闯进一户农家,见农家有阿嫂,阿嫂名李喜,正在干家务活,英兵见之,欲辱,李嫂老公叫韦绍光,是个菜农,家离广州不远,平时种菜卖菜,以菜为生。是可忍孰不可忍?韦公喊了几个乡亲,拿的拿梭镖,拿的拿锄头,拿的拿镰刀斧头,奋勇搏斗,“毙逆夷六七人”。几万清军消灭不了几个英兵,几十农民却干掉“象皮作甲裹身厚”的侵略者。

武装到牙齿的英兵,次日拉来坚车利炮,“约数百人”,欲来围剿百姓。韦壮士晓得,英军绝不甘休,算定他们必来报复,连夜号召民众。虽然,很多民众还不曾被英军掳掠,但他们晓得,昨天是张家牛被抢,韦家嫂被辱,次日便会轮到自家,即使不会轮到自家,见同胞被辱,也如同身受,韦公一呼,百姓响应,把家中家伙都集拢来,手持锄头、铁锹、木棍、镰刀、石锤、鸟枪,附近103个乡村,15000名农民、渔民、手工业工人都奋起响应,快速集结。

三元里背面有座神庙,神庙里有一面黑旗,百姓约定以黑旗为令旗,誓约:“旗进人进,旗退人退,打死无怨”,这面旗既是百姓组织的象征,更有百姓抗击侵略者的精神。三元里人民有勇亦有智,大部队埋伏在牛栏岗,先头义勇军佯败,诱敌深入,“各处设伏,奋呼攻打,昼夜不息”,敌至牛栏岗,民众汹涌向前,与敌展开肉搏战,更借天助,“未刻,迅雷甚雨,乡民佯败,引入黄婆洞磨刀坑,又毙逆夷百余。内有一人乃西洋兵头,全身盔甲,刀砍不入,手执宝刀,柄嵌宝石,映日不可逼视,亦被杀死。余夷脱逃者,或为坑水冲淹,或因失路饥毙,无一漏网。”三元里抗英,打死英军200多人,大获全胜,“而英夷亦从此胆寒潜踪矣。”

这里有两个细节须记史册,一,韦公组织民众抗英,先是组织妇女儿童躲起来,所有男人上战场,保护妇女儿童在后方,真谓文明,不过,广大妇女也不甘落后,操起家什上前抗敌,如张公以诗记史:妇女齐心亦健儿,犁锄在手皆兵器。二,士绅何玉成也功不可没,强敌临前,他没有退缩,以其号召力,奔走十村百院,号召各村族老,组织各地民众,“各处乡民来攻逆夷者尚源源不绝”。英军先前还想反扑,“逆夷义律见遍地旌旗炫耀,刀戟纵横,乡民蚁拥蜂攒,布满山麓,有十余万众。逆夷胆落心寒”,自此,“不敢复行滋扰。”

何玉成是士绅,对英军犯我河山,爱国之情激发,他曾作诗以记:“今岁口初夏,寇掠城西乡,少壮争御侮,老弱同赍粮,天心助我民,一雨纷淋浪,彼兵黯无焰,我兵众且强。奋我刀与牌,歼彼犬与羊,夷众下船去,众怒犹未降。”百姓众怒不降,但有些士绅是欲降的,“国家养士不薄,平日虚谈节义,急则委去。”喊杀贼喊得很凶,外贼真来了,跑路跑得比谁都快。

士绅跑路,或还是好的,更有士绅肆意谩骂民众。三元里抗英,英军死亡二百余人,百姓亦伤亡二三十人,这被一些士绅生恨:若不抗英,民众不会死伤。民众死伤,皆由愚氓而起,愚蠢啊。以锄头对付枪炮,是愚蠢。英兵可以侵略,百姓不能反侵略,反侵略就是愚蠢,就是与文明为敌。也不知这是甚逻辑。

果然是,普通群众在爱国,公知精英们在讥讽爱国。因为他们有钱,国家大难,他可以出国当寓公,可以出仕当带路队长,那么百姓往哪里去?三元里人民只有这块地可以生存,他们必须爱这块土地,必须爱这个家。若说保家卫国,老百姓是最靠得住的,爱国说到底,是爱脚下的土地,是爱自己的家。

(作者单位:双清区政协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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