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向家乡延伸。
家乡的群山向我涌来,那种熟悉的故乡气息,让我亲切而陌生。斜阳挂在林梢,暖暖地照我身上。我在前行,行进在故乡的方向。我像一位淘气的孩子,以好奇欣喜的目光,左顾右盼地打量着路边的点点滴滴。故乡的山水让我熟悉,故乡的人事却又让我倍感陌生。
越是故乡的地界,我越是谦谨。不管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,不管是老人还是小孩,我都报之微笑。我知道,离乡这么久了,有的久未见面故乡人,也许是我旧时的相识,也许是已经长大的孩子。我在想着这些往事的时候,当我与两位老人相向而过的一瞬。一位慈祥老人与我即将错身而过,然后又退了几步,她上下打量了着我:“后生,请留步,请留步。”
我微笑着问老人:“您老有什么事吧?”
“你是——兵兵吗?”
我心头一暖,“是的,是的——您是?”
老人热情地说对我说:“我的崽,你跟你爸爸长得太像了。小时候我都抱过你,我是看着你长大的姑奶奶……”
我在脑海里搜寻童年的记忆。童年的记忆里,我能叫“姑奶奶”的老人,应该就是我们本房的一家子人。那时相邻而居的堂曾叔祖奶奶我非常熟悉,那时的我是她老人家那里的常客。老人的几个女儿我叫她们姑奶奶。这些年长的姑奶奶,应该是曾经抱过我的长辈。然而,她们出嫁后,见面的机会少之又少,记忆的青藤已然休眠,童年心灵的空间宛如久无人居的古屋,已然长满斑驳的青苔。我扫静尘封已久心灵空间,让回忆的双手打开昔日的大门。记忆的阳光照亮了沉睡的童年往事。我从过去回到现在,从隐约的记忆中说出这个姑奶奶的大名。老人高兴地说“正是正是”。
这位年长的姑奶奶到娘家为她去世多年的父母扫坟挂青。她在娘家做儿女时,也许我刚刚出生,她出阁时,我尚是不谙世事的孩子,在老家读书时,与这位姑奶奶偶尔见面。我知道这位姑奶奶的夫家所在地,如果只是说起,我对这位姑奶奶是十分熟悉的。年轻时,这位堂姑奶奶长相姣好,体态匀称,是一位贤淑通达的女子。不想,时过几十年后,凌厉的岁月刻刀,就把她雕刻成如此衰老模样,老得让我认不出来。
岁月如同孩提古树下的水渠,那里沉淀了我许多童年的故事,也流逝了我许多童年的记忆。不经意,我也四十好几了——后生的称谓,用之于这位年长的姑奶奶,真有一种岁月沧桑的感觉。
热情的姑奶奶感慨说,岁月不饶人呀,姑奶奶老得竟让侄孙都不认识了。我想,故乡总有这样一些老人,曾经是那么熟悉,而今却又如此陌生。乡情留存于故乡,留在故乡父老的心坎上,留在我孩提的记忆里。因为不管心灵还是身体,我早已疏离了故乡,记忆的青藤休眠于时光深处,如果无人触及,也许会变成不再苏醒回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