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春临大地百花艳,节至人间万象新。”过年啦,按老规矩,一定要请来拜年的亲友喝顿酒,这样才能体现出亲情,体现出年味。但就在宴请客人的方式上,一家人发生了分歧,有的认为待客干脆就放到酒店里,那里无需备酒备菜,无需刷锅洗碗,况且春节期间价格也不贵。而我却觉得,过年就一定要过出味道来,到老家农村去待年客,一定会有一番不同于城市的情景。
大家拗不过我的执着,待客的地方还是放到农村老家。
大年初一,我的兄弟们来了,侄儿侄女们来了,外甥们都来了!孙子点燃了鞭炮,点燃了礼花,一阵噼里啪啦,炮仗乱炸;一阵轰轰隆隆,礼花冲天,把一个年装扮得五光十色。客人们在就餐之前,就品尝到了浓浓的年味。
今年春节刚好遇上“三九”,客人来了“烤火”设备是必须准备的。平时一个电烤火桌,一个“小太阳”威力太小,根本不能让这么多人御寒;即使是开启空调,那室内空气也浑浊、沉闷,况且地方狭窄,容不下许多人。我赶快从柴房里抱来了干枯树枝、陈年柴蔸,找一个背风的地方,生起熊熊篝火。由于地方宽敞,所以长的树枝也无需锯断,大的柴蔸也无需劈开,“柴多火焰高”,过年讲究的不就是红红火火么。篝火周围再摆些凳子,外围摆一张桌子,桌子上摆些糖果、瓜子花生,人们围着火磕着瓜子,拉着家常。嗑瓜子、剥花生也不必拘谨,那壳就往火里仍,除了给火堆添加了燃料不说,还免掉了客人走后搞大扫除的环节。有的客人就着火温,在旁边打扑克,摸字牌。我觉得他们根本就不是为拜年、为吃一餐年饭而来,而是来享受这篝火的温暖,享受人们欢聚的热闹,享受这无边的过年幸福。
在家里待客和在店子里就是不同。在家里喝的是纯粹正宗的米酒,那米酒里加有胡椒、冰糖。每桌还设一把锡壶,用于温酒——喝凉酒对胃不好,同时也影响饮酒气氛。不喝酒的喝饮料,那饮料是可乐里加上捣烂的姜片、碾碎的红糖熬成的,这样喝下去既能开胃,还能除湿驱寒。在店子里点菜,无非就是那么几“大碗”,精肉切成细丝子,辣椒切成大筒子——显得寒碜而小气。在家里就不同了:红烧肉是精选的五花肉,切成四方坨子,牛肉要切成大片,蹄花要红烧,鲢鱼要黄焖……
家宴开始了,大家共同举杯共祝新年快乐,生活美满,这样的酒喝起来顺心、流畅,多喝几杯也不会醉。那红烧肉咬一口肥滋滋的,油而不腻;那牛肉片香喷喷的,酥而爽口——大碗喝酒,大口吃肉,那份舒心,那份豪爽,直可把一顿年饭的气氛推向高潮。酒桌上,可以背靠仓廪谈去年的五谷丰登,可以指着墙上奖状说子女学习的优秀。酒至半酣,大家的注意力似乎已经不在酒菜里了,酒桌上滚动的全是亲情的融合,全是温馨的家道传递。
在我们乡下,待年客可不仅仅是吃一餐饭、喝一顿酒的事情,饭后还要有一些娱乐活动。在城里,喝完酒后,大部分都散了,只有一小部分年轻人钻进KTV里,在巨大的回音中或嗲声嗲气矫情,或歇斯底里发泄,待包厢里的空气足够污染了,大家才头昏脑涨地离去。而今年大家在我家吃完饭后,我有足够的准备,让大家醒酒提神,精神愉悦。
离我家不到三里地的地方,新开辟了一个叫“里仁大峡谷”的旅游景点,它是和佛教圣地渠渡庙、前朝古迹晴岚桥融合在一起的。我们开车来到这里,轻轻走过晴岚桥上的青石板、听过渠渡庙里洪亮的钟声后,就徒步朝里仁大峡谷进发了。
虽然是个大峡谷,但经过整修,道路还算平坦。迎接我们进山的首先是清澈见底的潺潺溪流,那溪流一会儿绕过石头在一个浅浅的潭里形成一个漩涡,像小孩子们抽得旋转的陀螺;一会儿又从一个石墩上倾泻而下,形成一个小型瀑布,那气势虽然比不上黄果树,但情形上还是相差不离。虽是冬末季节,但这里却没有冬天萧瑟的影子:溪流两岸古藤缠树,松杉青青。可能是为了迎接我们的到来,那枫树用还没有脱尽的红叶,硬是把一片青山点缀得如梦如幻。再仔细看,这里那里一堆堆、一簇簇,黄的是迎春,红的是茶花,粉的是梅花。“人间四月芳菲尽,山寺桃花始盛开。”仲春季节还没来呢,这里已经山花烂漫了。大家沉浸在这清新的空气里,中午醉态朦胧的清醒了,心态平和了,大家被美景陶醉了。山风吹来,带来些许寒意。有人提议打道回府,多数却意犹未尽。我抖了抖精神,指着前面说:“喏,转过山弯就有‘仙人抬轿’,很有神韵的;再往前就有‘金猪跳涧’,今年不是猪年么?我们去看看,也许能沾点好运气。”大家在“运气”的感召下,又兴致勃勃朝前走去……
这下午的旅游并不是待年客的节外生枝,而正是待年客的高潮。中午是物质享受,下午是精神大餐。人呀,享受民俗文化是幸福,享受流传经典是幸福,享受大自然的馈赠更是一种幸福。我觉得这次在农村待年客的水平比往年高了好多个层次。